什麼時候才有餘韻?

 週日老媽的恐慌症發，可以說是這星期以來最嚴重的時候，真也不懂到底這種恐懼浪潮是由什麼事情引起的。

大概在症發的前兩天，老媽提到，她覺得這股恐懼就像海潮一樣，一波接著一波。那時候的對談都非常正常，她的講話語速、表情、肢體動作都很一般，但是突然間，到了周日，她講話變得非常非常的緩慢，像是國小學童還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意思那樣。

這種狀態不是沒有過，每次遇到這種狀態，對我而言，除了不知所措以外，其實某方面已經習慣了，但就算她患了恐慌症以來，已經超過一年了，我們這些照顧者面對她的這種情況，仍是束手無策（甚至一籌莫展了）。

就在那個周日的稍早，我去外婆家練琴，一直想到昨天(也就是周六)老姊從租屋處回家，那個晚上我以為老爸會因為她太久沒回來發脾氣，結果並沒有，甚至還煮了番茄炒豆腐(老姊很喜歡番茄，也很喜歡豆腐)，看著老爸的反應讓我鬆了口氣，但同時另外一個念頭就起來了，

為什麼當初我從老姊的出屋處回家時，你講得像是我是個不孝子?

這種差別待遇真的很難受，或許在這兩位長老眼裡，只有姊姊是那個願意跟他們說話的好孩子，我只是另一個總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。

這件事其實我自己也明白，我沒甚麼花時間在關心自己的父母身上，永遠都是學校作業、要弄得事情一堆卡在代辦事項清單，連我自己都快管不好了，要怎麼在把心力挖出來給自己的家人?

所以就在老媽症發當天晚上，老姊過來問我說，到底我有什麼時候才有餘韻將心力放在家人身上。

當下眼淚在眼眶中打轉。

老實說，我好害怕。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兩個人，雖然他們是我的父母，但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們喜歡什麼，不喜歡什麼，我有努力過去理解他們，也讓他們去理解我，但得出的結果好像只有，聽不懂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的反應。我也直接跟老姐坦白，我從來都沒有習慣過跟他們相處。

我知道現在老媽的情況需要花很多心力去陪伴才會讓她好起來，這些我都知道，不過有時候心裡面就會有個小小的聲音說「他們在你小時候都沒有好好陪過你喔」這種不平衡感出現，至少以目前來說，要求我去陪伴老媽，或是他們倆個，就像是逼迫自己去看一個不怎麼感興趣的節目還被強迫寫心得一樣。

看到這裡的你一定會覺得，怎麼會有人把養育自己的父母形容成一個節目，但這就是真實的感受。儘管媽媽生病是事實，但我自己有跨不過去的檻也是事實。

我從來也沒有認為他們沒有陪伴我這是不可饒恕，但真的很希望不想再聽到「我從來都沒有關心過你們」的話，老實講，孩子會不去關注父母嗎？會不去理解父母要做什麼、或是尋求父母的關愛或關注？

過去缺乏的、現在愧疚的，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，以往待在學校就能夠與這些問題保持距離，但現在防疫時間跟待在家，再也沒有餘地可以逃避，但是，不長進的我還是一樣，每天除了看電腦做自己的事情之外，沒有做出什麼實質的改變。

期望時間能帶著我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。